去年10月末,英国《金融时报》、美国《福布斯》等多家媒体报道,因为遭到中国制裁,美国最大无人机制造商斯凯迪奥(Skydio)正面临严重的供应链危机。
这也是《反外国制裁法》生效并实施后,首次有可靠信源公开证实:中国“以制裁对制裁”的反制手段,对外国企业或个人产生了实质性影响。
过去常有人质疑,中国对海外实体实施的制裁仅有象征意义,缺乏实际效果。如今,这场争论可以告一段落了。
去年10月10日,中国宣布对参与对售的一批美国企业与个人实施制裁,要求中国境内组织和个人不得与这些对象开展合作或交易,斯凯迪奥名列其中。
作为美国目前最大的便携式无人机生产商,斯凯迪奥近年来积极拓展安全和军事领域业务,已向乌克兰军方提供了上千架无人机。
但斯凯迪奥在大陆并无销售,并一直标榜“美国制造”,在官网上自称“满足美国政府要求的最高供应链安全标准”。因此制裁令发布之初,很少有人预料到会对其产生迅速影响。
然而仅半个月后,斯凯迪奥CEO就在官网发布声明,承认电池供应被切断,并透露“少数部件供应链在中国”。尽管他安抚客户说公司仍有电池库存,却也同时宣布,最新旗舰产品X10每台只能配备一块电池。
斯凯迪奥表示正在寻找替代供应商,但预计要到明年春季才能解决。至于何时能补发客户的备用电池,则并未提及。
据《金融时报》进一步披露,斯凯迪奥的电池原由日本TDK集团供应,而TDK的电池生产基地设在广东东莞。制裁令一出,供应随即被中方切断。
经查询企业信息,电池生产方很可能是东莞新能安科技有限公司,它是TDK旗下ATL(新能源科技公司)的子公司。在TDK官网的全球布局中,香港ATL与东莞新能安均明确列出。
ATL在公众中知名度不高,但在消费级锂电池领域却是“行业黄埔军校”,全球市场占有率常年第一。
尽管ATL是TDK的全资子公司,但其管理团队、设计人员和生产基地均在中国。本质上,它是一家在中国成长起来的“独角兽”企业,只是2005年被TDK以1亿美元收购。被收购后,ATL仍保持经营独立,TDK更多扮演财务投资者角色。
ATL根基在中国,自然不会违反中国法律。而TDK虽然也在电池领域有所投入,但其直属生产能力已相当有限。因此,在ATL停止向斯凯迪奥供货后,TDK无法在短期内协调其他工厂接手订单。
电池断供后,斯凯迪奥已向美国政府求助,并据称与台湾方面接触寻求新供应商。从可能性来看,它最终必然能找到新电池来源,因此其CEO在公开信中态度依然强硬,并借机再次鼓吹“产业链去中国化”。
但电池作为无人机关键部件,极为显眼。若说CEO此前不知电池产自中国,实在难以服人。更可能的情况是,公司与供应链伙伴通过技术手段,在纸面上满足“美国制造”要求。
斯凯迪奥之所以宣扬“供应链安全”与“国家安全”,实则是商业策略——自身竞争力不足,便试图用政治手段将竞争对手排除出市场。它积极游说美国政府和国会,要求封杀中国无人机企业,尤其点名大疆。
然而,它自己却在被制裁前偷偷使用中国电池,甚至可能还有其他未披露的中国零部件。原因很简单:在锂电池领域,中国产业优势显著,刻意绕开将付出巨大成本,以至于企业宁愿造假欺骗媒体、用户乃至 Pentagon。美国官方或许也知情,却选择默许。
这种“包容”或许与斯凯迪奥在美国无人机行业的地位有关。去年2月,它获2.3亿美元融资,估值达23亿美元,成为北美无人机行业估值最高的“独角兽”,被欧美媒体视为“对华无人机战争”的希望之星。
但斯凯迪奥的实际经营并不轻松。2023年8月,它宣布全面关闭消费级无人机业务,只保留政府和专业用户市场。
消费级才是无人机最大市场,涵盖大量个人用户及部分政府与企业客户。真正有雄心的企业不会轻易放弃这一领域。退出意味着容易陷入“营收有限—研发不足—吸引力下降”的恶性循环。斯凯迪奥显然因消费级业务严重亏损,不得不断腕自保。
回顾过去十年民用无人机竞争,很多人将大疆的成功归因于价格战。这种观点在海外媒体和部分国内舆论中颇为流行,认为中国中高端产品是靠政府补贴和低价竞争取胜。
然而,大疆确立统治地位的关键节点,是3DR和GoPro两家美国明星企业的溃败——而它们垮台的主因并非价格,而是产品自身存在严重设计与质量问题。
3DR曾被誉为“硅谷新星”,其SOLO无人机上市时竟不适合拍照摄像,而绝大多数用户购买无人机的首要目的正是航拍。3DR始终未能解决好摄像头与支架间的万向节问题——在硅谷,它已难招募到足够的优秀机电工程师。
GoPro的无人机摄影效果不错,却频繁失控坠机,无论室内、复杂地形还是开阔场地均可能突发故障,业内猜测其始终未解决供电稳定性问题。
2015年前后,大疆拥有上千名设计与工艺工程师,还不包括外包协作人员。而3DR巅峰时期员工约350人,GoPro无人机团队最多仅三四百人。如果承认工程规律对所有人一致,且中国工程师能力不亚于欧美同行,那么大疆以远超对手的研发规模与迭代速度排除缺陷、优化产品,几乎是必然结果。
大疆持续自我迭代,拉高行业竞争门槛,使许多潜在竞争者望而却步。尽管2023年全球无人机市场规模已达约180亿美元,却鲜有工业巨头愿入场挑战大疆,只有斯凯迪奥这类初创公司拿风投一搏。
无人机的历史不长,没有“百年老店”,用户习惯仍在形成中,这为大疆崛起创造了条件。即便2020年被列入美国“实体清单”,大疆的升级节奏未受影响,全球统治力依旧,甚至在北美仍居市场份额第一,遥遥领先斯凯迪奥等对手。
这其实是中国许多向中高端迈进产业的通用模式。海外媒体常强调中国通过“产业政策”提供廉价资金、土地与基础设施,却很少承认:中国自九十年代高校扩招所培养的海量毕业生,才是关键推动力。他们并非“缺乏创新能力”,在相近资源下,表现不输发达经济体的同行。
如果说过去中国劳动力过剩集中于中低端行业,那么现在几乎所有高端岗位也面临激烈竞争。这带来了被诟病的“高度内卷”,也铸就了“全球唯一全产业链”——因为要为8亿多劳动年龄人口、1亿多大学及以上学历者找到岗位,必须占据从低到高的全部产业门类。这其实是一种无奈。
在新冷战阴影渐浓的今天,几乎没有短板的产业链成为中国最坚韧的底牌。与上一次冷战中失败的苏东阵营不同,中国已证明自己具备独立的技术与工业升级能力,甚至在部分领域领跑全球。这才使得中国有能力对美国“长臂管辖”发起见效的反制。
而从国际经济合作角度看,制造业没有短板,反而可能成为团结大多数地区的障碍之一——什么都能造,且越造越好,那么该进口什么来平衡贸易,已成为不容忽视的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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